
你的位置:beat365体育官网在线下载 > 新闻动态 > 《幸福到万家》番外: 你以为的寒门贵子, 其实是吸干全家的巨婴
2010 年的秋末,万家庄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,王庆志的车开进村子的时候,卷起一路的黄土。车是借的单位同事的,黑色的桑塔纳,不算多好,但在万家庄的土路上,已经足够惹眼。
他这次回来,是为了婚房的装修款。
三个月前,他和许亚妮领了证,婚房在城西区的新小区,首付三十五万,那是家里那笔征地补偿款,还有王庆来和何幸福结婚时攒下的六万,有家里六亩耕地全部被征的补偿,还有王友德夫妇攒了一辈子、准备养老的三万块。签购房合同那天,林桂枝把银行卡交到他手里,手指抖得厉害,反复说:“志儿,这是全家的命,你可得在城里站稳了,给王家争口气。”
他当时点头应着,心里却算着另一笔账。首付交完,房贷每个月要还两千八,他在区政府办公室当科员,每个月工资到手三千二,亚妮在电视台当编辑,工资比他高些,但城里的开销大,人情往来、水电煤气、亚妮的护肤品和衣服,每个月下来,手里根本剩不下钱。装修要十万,他拿不出来,亚妮的爸妈说了,他们可以出家电的钱,但装修必须男方来,不然在亲戚面前说不过去。
他只能回村要。
车停在王家的老院门口,王友德和林桂枝早就等在门口了,看见他下车,两个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忙不迭地迎上来。林桂枝伸手要接他手里的公文包,他侧身躲了一下,说:“妈,不用,不沉。”
院子里,王庆来正蹲在墙根抽烟,看见他进来,只抬了抬眼皮,没说话。何幸福从厨房里出来,手上沾着面粉,笑着喊了一声 “庆志回来了”,转身又进了厨房,忙着给他做饭。
晚饭是杀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,炖了满满一锅,还有炒鸡蛋、花生米,都是家里最好的东西。饭桌上,林桂枝一个劲地给他夹鸡肉,问他城里冷不冷,吃饭能不能按时,亚妮对他好不好。他一一应着,话不多,心里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要钱。
还是林桂枝先提了:“志儿,你这次回来,是不是房子装修的事有难处了?”
他放下筷子,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,说:“妈,装修公司那边催着交定金,十万块,我这边手里实在周转不开。亚妮爸妈那边说了,家电他们出,装修咱们家来,不然人家姑娘嫁过来,脸上不好看。”
王友德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嘴里的饭半天没咽下去。林桂枝的脸色也沉了沉,说:“志儿,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,征地的钱全给你交了首付了,家里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。”
“那秀玉呢?” 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里,“秀玉那笔赔偿款,不是还有三十万吗?”
饭桌上瞬间安静了。
王庆来猛地把烟蒂摁在地上,抬头瞪着他:“王庆志,你说什么?那是秀玉拿一辈子换的钱!你也敢动?”
“哥,你小声点。” 他皱了皱眉,脸上露出点不耐烦,“我不是动,是借。等我以后发了工资,慢慢还。现在是我结婚的关键时候,我要是在城里站不住脚,咱们王家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。秀玉那笔钱,她一个女孩子,放着也是放着,先给我用了装修,以后我肯定亏待不了她。”
“借?你首付的钱还没还呢!” 王庆来的声音拔高了,“那三十五万里,有我和幸福的征地款,有我们结婚的钱,你说过要还的,现在一分钱没见,又要打秀玉的主意?王庆志,你的心是黑的?”
“庆来!” 林桂枝喝住了王庆来,转头看着庆志,眼神里满是为难,“志儿,那笔钱是秀玉的命根子,她被人顶替了十年,这辈子都毁了,这笔钱是她唯一的指望,咱们不能动啊。”
“妈,什么叫毁了?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事情都过去了,万家也赔了钱,她拿着这笔钱,以后嫁个好人家,日子照样过。可我不一样,我是王家的儿子,我在城里混好了,以后秀玉受了欺负,我才能给她撑腰,咱们全家才能跟着沾光。现在这点困难都不肯帮我,当初全家供我读书干什么?”
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林桂枝心里那道锁。

她这辈子,最大的指望就是这个小儿子。王家在万家庄是小门小姓,一辈子受万家的气,王友德窝囊,大儿子庆来也是个闷葫芦,只有庆志,考上了大学,进了政府单位,成了城里人,是王家唯一能光宗耀祖的希望。从小到大,全家都围着庆志转,庆来小学没毕业就辍学种地,秀玉初中没读完就进城打工,赚的钱全给了庆志当学费和生活费。在她的观念里,全家的付出,就是为了让庆志有出息,现在庆志要结婚,要在城里站稳脚跟,全家就该继续帮他。
她沉默了半天,叹了口气,说:“行,妈给你想办法。”
“妈!” 王庆来和何幸福同时喊了出来。
林桂枝摆了摆手,没理他们,只看着庆志,说:“志儿,你放心,妈一定给你凑够十万块,不耽误你装修。你在城里好好的,别受委屈,别让人家亚妮家看不起。”
庆志的脸上露出了笑,拿起筷子,给林桂枝夹了一块鸡肉,说:“妈,还是你疼我。你放心,等我以后混好了,一定好好孝顺你和我爸,让你们享清福。”
那天晚上,他在老院的西屋住了一夜。半夜的时候,他听见东屋传来王友德和林桂枝的争吵声,王友德的声音带着哭腔,说那是秀玉的救命钱,不能动;林桂枝的声音压得很低,反复说,庆志是咱们的儿子,是王家的希望,咱们不帮他,谁帮他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,心里没有半点愧疚,只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的踏实。他想,等装修完,结了婚,他在城里就真正有家了,就真正是城里人了。至于秀玉的钱,等他以后升了官,涨了工资,多的是机会补偿她。现在,最重要的是他的前途,他的体面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开车回了城里。走的时候,林桂枝塞给他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张银行卡,说:“志儿,这里面有十万块,是秀玉的钱,你先拿着用。别跟秀玉说,等她情绪好点了,妈再跟她说。”
他接过布包,塞进公文包里,点了点头,说:“妈,我知道了。你和我爸注意身体,我忙完这阵就回来看你们。”
车开出村子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看见,林桂枝和王友德还站在门口,一直挥着手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。他踩了踩油门,车开得更快了,心里满是对城里生活的憧憬,完全没想起,昨天晚上,秀玉从镇上打工回来,知道了这件事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哭了整整一夜,他没去劝一句,甚至没去敲一下门。
他只记得,自己是王家的希望,全家就该为他付出。
二
装修的事很顺利,十万块花得干干净净,房子装成了亚妮喜欢的简约风格,亮堂,体面,和村里的老院,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元旦,他和亚妮办了婚礼。婚礼在城里的大酒店办的,来了很多亚妮家的亲戚,都是城里的干部、老师,穿着体面,说话温文尔雅。他的父母和哥嫂也来了,穿着新做的衣服,坐在角落里,手足无措,看着台上的他和亚妮,笑得满脸皱纹。
婚礼上,他给岳父母敬茶,腰弯得很低,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。岳父母接过茶,给了他一个大红包,说:“庆志,以后和亚妮好好过日子,工作上好好努力,有什么难处,就跟家里说。”
他忙不迭地点头,说:“爸,妈,你们放心,我一定好好对亚妮,一定好好工作,不辜负你们的期望。”
轮到给王友德和林桂枝敬茶的时候,他的腰就没弯得那么低了。林桂枝接过茶,眼泪就掉下来了,把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镯子塞到亚妮手里,说:“妮儿,以后我们庆志就拜托你了,你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亚妮接过镯子,笑着说:“妈,您放心,我们会好好的。”
婚礼结束后,送走了岳父母和亲戚,他送父母和哥嫂去车站。路上,林桂枝拉着他的手,反复叮嘱他,要好好对亚妮,别跟人家吵架,在单位要好好表现,听领导的话。他一一应着,心里却有点不耐烦,觉得父母的话太多,太啰嗦,让他在亚妮面前丢了面子。
车来了,王庆来上车前,看了他一眼,说:“王庆志,爸妈为了你,一辈子的心血都掏光了,你以后要是敢不孝顺他们,我饶不了你。”
他皱了皱眉,说:“哥,我知道,不用你说。”
车开走了,他看着车消失在车流里,松了口气,转身回了酒店。他觉得,婚礼办完了,他人生里最大的一件事就落定了,以后,他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,再也不用被村里的那些事牵绊了。
可他没想到,村里的事,会一件接着一件地找过来。
先是王庆来和何幸福,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,想来他的婚房暂住几天。他嘴上说着 “一家人,没问题,你们过来住就是”,心里却一百个不乐意。他怕庆来两口子不讲卫生,把新房子弄脏了,更怕亚妮回来看见,不高兴,影响两个人的感情。

庆来和幸福住进来的第一天,他就反复叮嘱,说地板要脱鞋踩,卫生间用完要冲干净,厨房做完饭要收拾好,别乱动家里的东西。庆来是个老实人,听着他的话,脸一阵红一阵白,没说什么。何幸福笑着应着,说:“庆志你放心,我们肯定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不给你添麻烦。”
可麻烦还是来了。庆来在城里找不到活干,天天在家待着,心里着急,就想让庆志帮忙找个工作。庆志在区政府上班,认识的人多,找个看大门、开班车的活,不是难事。可庆志不愿意,他怕求人办事,欠人情,更怕庆来在他单位附近干活,给他丢人,让同事知道他有个农村来的、没文化的哥哥。
他每次都敷衍庆来,说:“哥,现在工作不好找,我这边帮你看着呢,有合适的我就告诉你。”
这一看,就是一个多月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庆来急了,跟他吵了一架,说他忘本,说他当了城里人,就不认农村的哥嫂了。他也火了,说庆来不懂事,不知道他在城里的难处,不知道体制内的规矩,就知道给他添麻烦。
那天晚上,亚妮出差回来,看见家里吵成一团,脸色很不好看。庆来和幸福也觉得尴尬,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,去了幸福妹妹幸运那里暂住。
庆志看着空荡荡的客房,心里没有半点愧疚,反而觉得松了口气。他跟亚妮解释,说他哥嫂就是这样,不懂城里的规矩,给他添了很多麻烦。亚妮没说什么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是他第一次发现,亚妮好像没以前那么信任他了。
后来,他才知道,亚妮早就知道了婚房首付的事。是幸运跟亚妮说的,幸运说,那三十五万首付,是她姐姐和姐夫的征地款,是王家全部的家底,庆志拿着这笔钱买了房,却连个工作都不肯帮姐夫找,太没良心了。
亚妮没跟他吵,只是在一个晚上,跟他说:“庆志,那笔首付的钱,你以后要慢慢还给你哥嫂。那是他们的血汗钱,我们不能拿得心安理得。”
他嘴上应着,说:“我知道,等我以后涨了工资,肯定还。” 可心里却没当回事。他觉得,那是他爸妈愿意给他的,是他哥嫂愿意帮他的,一家人,谈什么还不还的。
他的心思,全放在了工作上。他在区政府办公室当科员,已经三年了,同期进来的人,有的已经提了副科,只有他,还在原地踏步。他知道,自己没背景,没人脉,唯一的靠山,就是岳父母。岳父母都是处级干部,在市里有不少熟人,只要他们肯帮他说句话,他提副科,是迟早的事。
所以,他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讨好岳父母上。岳父母家的水管坏了,他第一时间请假过去修;岳父母要去医院体检,他提前一周就挂好号,开车接送,全程陪着;逢年过节,他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礼物,都是岳父母喜欢的茶叶、烟酒,花的钱,比给王友德和林桂枝的,多了不止十倍。
林桂枝给他打电话,说家里的玉米熟了,让他回来帮忙收一下。他说单位忙,走不开,让庆来多干点。王友德给他打电话,说村里要交养老保险,手里没钱,让他寄两千块钱。他说这个月刚还了房贷,手里没钱,只寄了五百块。
可岳父母一句话,他就算请假,就算扣工资,也要第一时间办好。
亚妮看在眼里,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。她跟他说:“王庆志,你对我爸妈好,我很感激。但你也别忘了,你还有生你养你的爸妈。他们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,你不能总这么敷衍他们。”
他皱着眉,说:“亚妮,你不懂。我爸妈在农村,有吃有喝,没什么事。我爸妈那边,有我哥嫂照顾呢。我现在最重要的,是工作,是提副科。等我升上去了,手里有权了,有钱了,我自然能好好孝顺他们。现在这点小事,没必要耽误我的前途。”
亚妮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,最后叹了口气,转身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他站在客厅里,觉得亚妮太不懂事,太不理解他。他是寒门出身,没有背景,没有人脉,能走到今天,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熬出来的。他不能出一点错,不能丢一点面子,不然,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,都会烟消云散。
他觉得,全家都该理解他,都该为他的前途让路。
三
前几年的夏天,万家庄出了件大事。秀玉被万传家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,被捅了出来。
这件事,庆志早就知道。当年秀玉高考完,没收到录取通知书,以为自己落榜了,哭了好几天。庆志那时候刚上大学,回来听家里说了这件事,心里就有点怀疑,他去教育局问过,查到秀玉的分数够了本科线,录取通知书也发了,只是被万传家的妹妹万传美拿走了,顶替秀玉的名字,上了大学。
可他没跟家里说。
那时候,他刚上大学,正是需要家里给钱的时候。万家是万家庄的天,王家惹不起。他要是把这件事捅出来,跟万家撕破脸,家里肯定没好日子过,以后给他的学费和生活费,也肯定没着落。更重要的是,他以后毕业找工作,要是万家在背后使绊子,他根本不可能进体制内。
所以,他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,一烂就是十年。

十年里,他看着秀玉落榜,看着她进城打工,看着她每个月把工资寄给他,看着她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,变得沉默寡言,敏感自卑。他心里不是没有过愧疚,可每次一想到自己的前途,那点愧疚就烟消云散了。他想,等他以后混好了,再补偿秀玉就是了。
可他没想到,这件事,还是被何幸福捅了出来。
何幸福要给秀玉讨个说法,要告万家,要让万传美付出代价,要把秀玉被偷走的十年,找回来。
家里乱成了一团。王友德和林桂枝又气又急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王庆来气得要去找万传家拼命,被何幸福拉住了。秀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哭了三天三夜,眼睛都快瞎了。
林桂枝给庆志打电话,哭着说:“志儿,你快回来吧,家里出大事了,秀玉她…… 她被人顶替上了大学,十年啊,她的一辈子都毁了!你快回来,给你妹妹做主啊!”
庆志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给领导写汇报材料。他握着手机,指尖瞬间就凉了。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,不是秀玉的委屈,不是妹妹被毁掉的人生,而是这件事闹大了,会影响他的前途。
万家集团是市里的龙头企业,万善堂是市人大代表,跟市里的很多领导都熟。他要是帮着家里告万家,跟万家撕破脸,万家肯定会在背后给他使绊子,他提副科的事,就彻底没戏了。甚至,他能不能在这个单位待下去,都不好说。
他对着电话,沉默了半天,说:“妈,你先别慌,别让我嫂子瞎闹。这件事,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。秀玉的事已经过去了十年,就算告上去,也很难有什么结果,反而会把万家彻底得罪了。咱们王家在万家庄,还要过日子呢。”
林桂枝在电话里哭着说:“那怎么办?就看着秀玉被人这么欺负?她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啊!”
“私了。”
他说,“让万家赔钱,给秀玉足够的赔偿,一笔钱,让秀玉以后的日子有保障。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“我不要钱!” 电话里突然传来秀玉的声音,带着哭腔,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王庆志,我不要钱!我要我的大学!我要我的十年!你是我哥,你是王家唯一读过大学的人,你懂法律,你帮我告他们啊!你帮我把我的人生找回来啊!”
他握着手机,心里有点发慌,说:“秀玉,你听我说,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,打官司很难赢的。就算赢了,万传美最多就是被开除学籍,对你也没什么好处。你拿一笔钱,以后想做生意,想读书,都可以,日子照样能过好。”
“我不要钱!” 秀玉在电话里喊着,“王庆志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?是不是?当年你去教育局查过我的分数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?!”
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握着手机的手,抖了一下。他没想到,秀玉竟然知道这件事。
他定了定神,说:“秀玉,你别胡思乱想,我那时候就是随便问了问,没查到什么。我现在是为了你好,打官司太耗时间,太耗精力,对你没好处。私了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为了我好?” 秀玉笑了起来,笑声里全是绝望,“你是为了你自己吧?你怕得罪万家,怕影响你的前途,怕丢了你的铁饭碗!王庆志,我这辈子,最错的就是有你这个哥!我打了十年工,赚的钱全给你交了学费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你就是个白眼狼!”
电话被挂了,听筒里传来忙音。他坐在办公桌前,半天没动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那天晚上,他回了家,跟亚妮说了这件事。亚妮听完,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,说:“王庆志,你妹妹的人生被人偷走了,你不想着帮她维权,只想着私了?你还是人吗?”
“我这是为了全家好!” 他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不懂!万家在市里的势力有多大,你根本不知道!我要是跟万家撕破脸,我的工作就没了!我们的房贷怎么办?我们的日子怎么过?我爸妈在村里,还能抬得起头吗?”
“那你妹妹呢?” 亚妮看着他,眼睛红了,“她的十年,她的人生,就这么算了?王庆志,我以前只觉得你自私,没想到你这么冷漠。那是你的亲妹妹啊!”
两个人大吵了一架,这是他们结婚以来,吵得最凶的一次。亚妮当晚就收拾东西,回了娘家。
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心里又烦又乱。他觉得,所有人都不理解他。他不是不想帮秀玉,只是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。他好不容易才从农村爬出来,好不容易才在城里站稳脚跟,他不能就这么毁了。
第二天,他还是回了万家庄。
他不是回来帮秀玉打官司的,是回来劝家里人接受私了的。
回到老院,秀玉的房间门还是锁着的。王友德蹲在墙根,抱着头,一声不吭。林桂枝坐在门槛上,眼睛哭得红肿。何幸福看见他进来,没像以前那样笑着打招呼,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王庆来看见他,直接站起来,走进了屋里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他坐在院子里,跟林桂枝和王友德说,打官司的坏处,私了的好处。他说,万家愿意赔三十万,三十万,够秀玉一辈子吃喝不愁了。他说,打官司要耗好几年,就算赢了,也拿不到多少钱,还把万家彻底得罪了,以后王家在万家庄,就没法过日子了。
林桂枝听着他的话,心里动摇了。她一辈子窝囊,怕事,不敢跟万家对着干。她也觉得,秀玉一个女孩子,就算打赢了官司,名声也不好听,以后不好嫁人。拿三十万,安安稳稳过日子,也挺好。
王友德也点了头,说:“那就…… 私了吧。”
只有何幸福,坚决不同意。她说:“这不是钱的事,是公道。秀玉的十年,被人偷走了,我们必须给她讨回来。这钱,我们不能要。”
“嫂子,你别闹了。” 庆志看着何幸福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,“这件事,家里人都同意了,你就别跟着掺和了。你这么闹,对秀玉没好处,对王家也没好处。”
“王庆志,” 何幸福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是真的为了秀玉好,还是为了你自己?你怕得罪万家,怕影响你的前途,就眼睁睁看着你妹妹被人欺负,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?”
他的脸瞬间涨红了,说:“我是王家的儿子,我当然是为了王家好!你一个外姓人,别在这里挑拨离间!”
“我是外姓人?” 何幸福笑了,“这个家,出事了,是谁冲在前面?是我。你爸妈被人欺负,是谁帮他们讨说法?是我。你妹妹被人毁了人生,是谁要帮她维权?还是我。你呢?王庆志,你除了会跟家里要钱,会躲在后面,你还会干什么?你这个王家的儿子,还不如我这个外姓人!”
他被何幸福说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那天,他在老院待了一天,反复劝家里人,劝林桂枝,劝王友德,劝王庆来,让他们接受私了。最后,除了何幸福和秀玉,所有人都同意了。
万家赔了三十万,打到了秀玉的银行卡里。这件事,就这么了了。

庆志回城里的时候,林桂枝把他拉到一边,偷偷跟他说:“志儿,秀玉这三十万,你要是装修房子、办婚礼缺钱,就跟妈说,妈给你拿。”
他心里一动,嘴上却说:“妈,不用,这是秀玉的钱,我不能动。”
可没过多久,他还是动了。
他完全没想起,何幸福为了这件事,跟林桂枝大吵了一架,说她糊涂,说她把小儿子惯成了白眼狼。
他只记得,自己的前途,自己的体面,比什么都重要。
四
2015 年的冬天,王友德突发脑梗,住进了县医院。
那天早上,王友德起来喂猪,突然就摔在了地上,嘴歪了,说不出话,半边身子都动不了。村医来看了,说赶紧送县医院,是脑梗,耽误不得。
林桂枝当时就慌了,哭着给庆志打电话。电话接通了,林桂枝带着哭腔,把事情说了一遍,让他赶紧回来。
庆志当时正在单位,准备迎接市里的检查。这次检查,关系到他们科室年底的评优,也关系到他能不能提副科。主任已经跟他说了,这次检查要是表现好,年底的副科名额,就给他。
他握着手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第一个念头,不是父亲的病情,是他要是请假回去,这次检查就错过了,副科的名额,就泡汤了。
他对着电话,沉默了十几秒,说:“妈,你先别慌,赶紧让我哥和我嫂子送我爸去县医院,先住院治疗。我这边单位有重要的检查,走不开,等周末我就回去。钱的事,让我嫂子先垫上,我回头给她。”
“志儿,你爸都这样了,你还管什么单位的事啊!” 林桂枝在电话里哭着喊,“你快回来啊!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可怎么办啊!”
“妈,我真的走不开。”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,“这次检查对我很重要,关系到我能不能升职。我爸那边,有我哥和我嫂子在,还有医生,不会有事的。我周末就回去,肯定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汇报材料,半天没敲进去一个字。心里不是没有慌,可一想到副科的名额,那点慌就被压下去了。他想,县医院的医疗条件不错,脑梗只要送得及时,不会有大事。等检查完了,他再回去也不迟。
可他没想到,王友德的病情,比想象中严重得多。
送到县医院,医生说,脑梗面积太大,县医院治不了,让赶紧转市医院。何幸福和王庆来当天就带着王友德转去了市医院,办了住院手续,进了重症监护室。一天的医药费,就要好几千。
何幸福给庆志打电话,说爸进了重症监护室,病情很严重,让他赶紧过来,顺便把医药费带过来。
庆志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陪领导检查。他走到走廊里,压低声音说:“嫂子,我这边真的走不开,检查还没结束。医药费你先垫着,我回头给你转过去。我爸那边,就辛苦你和我哥了。”
“王庆志!” 何幸福在电话里喊了起来,“那是你爸!他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,生死未卜,你就只想着你的检查?你的工作就那么重要?比你爸的命还重要?”
“嫂子,你能不能懂点事!” 他也火了,“我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候,不能出一点差错!我要是升不上去,以后拿什么给我爸治病?拿什么孝顺爸妈?你先垫着钱,我又不是不给你,你喊什么!”
电话被他挂了,他深吸了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服,又笑着走回了会议室,继续陪领导检查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那天晚上,检查结束了,他回到家,给何幸福转了五千块钱。他这个月刚给领导送了礼,还了房贷,手里就只剩这么多了。
何幸福没收那笔钱,给他退了回来。
周末的时候,他终于去了市医院。买了一篮水果,拎了一箱牛奶,穿着干净的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王友德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了,躺在普通病房里,半边身子不能动,话也说不清楚,看见他进来,眼睛动了动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林桂枝坐在床边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头发白了一大半。看见他进来,没像以前那样迎上来,只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王庆来蹲在走廊里抽烟,看见他过来,站起来,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里全是恨意,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。
他被打得踉跄了几步,摔在地上,嘴角出了血。西装也脏了,领带也歪了。
“王庆志!” 王庆来红着眼睛,扑上来还要打他,被何幸福拉住了。“你还是人吗?咱爸在医院里躺了五天,你现在才来!就拿了五千块钱!咱爸一天的医药费就五千!你这些年,从家里拿了多少钱?几十万!咱爸现在要救命,你就拿五千块钱?你良心被狗吃了?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说:“我单位忙,走不开。我手里就这么多钱,都给你们了。我还能怎么办?”
“忙?” 王庆来笑了,笑得满脸通红,“你忙着给你岳父母送礼,忙着讨好领导,忙着你的升职加薪!咱爸的命,在你眼里,就什么都不是?王庆志,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你不是我弟!咱爸妈,也没你这个儿子!”
林桂枝从病房里走出来,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,说:“志儿,你回去吧。这里有你哥和你嫂子,不用你管了。你忙你的工作,忙你的前途去吧。”
他看着林桂枝,看着她满头的白发,看着她满脸的皱纹,心里突然有点发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在医院待了半天,给王友德擦了擦手,喂了两口水,就走了。走的时候,给林桂枝塞了两千块钱现金,林桂枝没要,又塞回了他的口袋里。
他开车回城里的路上,看着窗外的车流,心里空落落的。他不知道,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他只是想好好工作,想升职,想在城里站稳脚跟,他有错吗?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他?
他不知道,从他转身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,他和这个家,就彻底断了。
王友德在医院住了一个月,花了十几万,全是何幸福和王庆来掏的。何幸福把城里的客栈盘出去了一部分,凑够了医药费。庆志除了那五千块钱,再也没拿过一分钱,也没再去过医院。
王友德出院之后,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,走路要拄拐杖,话也说不清楚。林桂枝的身体也垮了,高血压,心脏病,常年离不开药。
庆志很少回村了。偶尔打个电话,林桂枝也只是客客气气地说 “家里都好,你不用操心”,就挂了电话,再也不像以前那样,跟他说家长里短,问他吃没穿暖。
他给家里寄钱,林桂枝也都退了回来,说家里有钱,不用他的。
他和亚妮的关系,也越来越差。亚妮知道了王友德生病的事,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,彻底对他寒了心。她跟他说:“王庆志,我以前觉得你是上进,是懂事,现在才知道,你是自私,是冷漠。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孝顺的人,我怎么敢跟你过一辈子?”

2016 年的春天,亚妮跟他提了离婚。
他慌了,拼命地挽回,跟亚妮道歉,说他知道错了,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父母,一定好好对亚妮。可亚妮已经铁了心,说什么都要离。
岳父母也对他彻底失望了。以前,他们觉得庆志是农村出来的,踏实,上进,懂事,现在才知道,他是个没有担当,没有良心的人。他们跟庆志说:“我们当初同意亚妮嫁给你,是觉得你人品好,有责任心。现在看来,我们看错人了。你和亚妮离婚吧,别再耽误她了。”
他没了办法,只能同意离婚。
婚房是婚前买的,写的他的名字,但是婚后两个人共同还了五年的房贷。最后,他把房子卖了,分了亚妮二十万。他拿着剩下的钱,在城北区的老小区里,买了一套六十平的二手房,顶楼,没有电梯,阴暗,潮湿,和以前那个亮堂、体面的婚房,天差地别。
离婚的事,他没跟家里说。他觉得丢人。
他以为,没了家庭的牵绊,没了亚妮的约束,他能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,能顺利提副科。可他没想到,他的仕途,也走到了头。
五
2017 年,区政府机构改革,办公室合并,人员调整。
庆志在办公室待了七年,还是个科员。同期进来的人,有的已经提了正科,最差的也提了副科,只有他,原地踏步。
他不是没努力过。他每天第一个到单位,最后一个走,给领导端茶倒水,打扫办公室,领导说什么,他都听,从来不敢提反对意见。单位里的脏活累活,没人愿意干的,他都抢着干。可一到评优、晋升的时候,永远轮不到他。
领导私下里跟他说过,说他太谨小慎微,没担当,遇到事就躲,有责任就推,不敢扛事,不能委以重任。
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。可他改不了。他是寒门出身,没有背景,没有人脉,他输不起。他怕做错一件事,说错一句话,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,都毁了。所以,遇到事,他第一反应就是躲,就是推,就是把自己摘干净。
有一次,单位有个下乡扶贫的名额,去下面的乡镇待两年,回来就能提副科。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,很多人都抢着去。他一开始也报了名,可后来听说,那个乡镇是全市最穷的,条件很苦,而且扶贫工作压力大,容易出问题,要是出了问题,不仅提不了副科,还要受处分。他想了一夜,第二天就找领导,把名撤了,说自己身体不好,去不了。
结果,去的那个同事,两年之后,顺利提了副科,回来就当了办公室副主任,成了他的顶头上司。
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,可又没办法。他就是这样,怕担风险,怕出问题,永远抓不住机会。
机构改革之后,他被调到了后勤科,一个边缘科室,没权没势,每天就是管管单位的水电、办公用品,杂事一堆,没什么前途。
以前围着他转的同事,现在都不怎么理他了。以前对他客客气气的领导,现在也很少跟他说话了。他成了单位里的边缘人,没人看得起,没人愿意跟他来往。
他每天上班,就是坐在办公室里,喝喝茶,看看报纸,混日子。下班了,就回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里,煮一碗面条,看看电视,一个人待着。
他没什么朋友。以前在单位,他为了讨好领导,跟同事都保持着距离,没什么交心的朋友。离婚之后,亚妮那边的朋友,也都跟他断了来往。他就这么一个人,孤孤单单的。
偶尔,他会想起万家庄的老院,想起爸妈,想起哥嫂,想起秀玉。他想给家里打个电话,可拿起手机,拨了号码,又挂了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没脸说什么。
他知道,家里现在过得很好。
何幸福回了万家庄,当了村支书,带着全村人搞乡村旅游,把万家庄搞得红红火火,成了全市的示范村。何幸福成了名人,上了电视,拿了很多奖,走到哪里,都有人尊敬。
王庆来跟着何幸福,搞蔬菜大棚,搞采摘园,成了种植大户,一年能赚几十万。家里盖了三层的新楼,亮堂,气派,比他城里的房子,好上一百倍。王庆来也不像以前那样窝囊了,说话有底气,做事有章法,成了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秀玉,当年拿着那笔赔偿款,去复读了,第二年就考上了省城的政法大学,学了法律。大学毕业之后,进了省城的律所,成了一名律师。她专门帮那些被侵权的普通人打官司,赢了很多案子,成了小有名气的律师。2018 年的时候,她还帮一个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的女孩,打赢了官司,上了新闻。
王友德和林桂枝,跟着庆来和幸福,住在新楼里,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。王友德的身体,经过康复训练,好了很多,虽然还是要拄拐杖,但是能自己走路,能说话了。林桂枝的身体也好了,每天跳跳广场舞,带带孙子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一家人,过得红红火火,其乐融融。
只有他,像个外人,被排除在外。
2019 年的春节,他没地方去,只能回万家庄过年。
他开着车,进了村子,发现万家庄变了样。以前的黄土路,变成了柏油路,路边装了路灯,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楼,搞起了农家乐、民宿,游客来来往往,热闹得很。
车开到王家的新楼门口,他停下车,看着那栋气派的三层小楼,心里五味杂陈。
院子里,很热闹。王友德和林桂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着孙子在院子里跑,笑得合不拢嘴。王庆来在厨房里忙活,何幸福在旁边打下手,两个人说说笑笑。秀玉也回来了,穿着干练的大衣,坐在院子里,跟爸妈说话,笑着给侄子塞红包。
一家人,其乐融融。
他站在门口,半天没敢进去。他觉得,自己像个多余的人。

还是何幸福先看见了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庆志回来了?快进来。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,看着他。院子里的热闹,瞬间就停了。
林桂枝看着他,脸上的笑淡了下去,点了点头,说:“回来了?进来吧。”
王友德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王庆来看着他,脸沉了下来,转身进了厨房,没再出来。
秀玉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叫了一声 “二哥”,就没再说话,转过头,继续跟侄子玩。
他走进院子,手里拎着的烟酒和补品,显得格外刺眼。他站在院子里,手足无措,像个走错门的客人。
何幸福给他搬了个凳子,倒了杯水,说:“坐吧,饭马上就好。”
他坐下,跟林桂枝说了几句话,问她身体怎么样,问王友德身体怎么样。林桂枝都客客气气地应着,说 “都好,不用你操心”,再也没有以前的热乎劲。
吃饭的时候,一桌子的菜,很丰盛。他坐在桌子边,看着一家人说说笑笑,只有他,没人跟他说话,没人给他夹菜,像个透明人。
他给王友德和林桂枝敬酒,说:“爸,妈,过年好,祝你们身体健康。”
林桂枝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没说话。王友德端起酒杯,也抿了一口,眼睛红了,说:“好,好。”
他给王庆来敬酒,王庆来没端酒杯,说:“我开车,不能喝。”
他给秀玉敬酒,秀玉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说:“谢谢二哥。” 就没再说话。
那顿饭,他吃得如坐针毡。
吃完晚饭,他要走。林桂枝没留他,只是说:“路上开车慢点。”
他走出院子,坐进车里,看着院子里亮着的灯,看着一家人在屋里说说笑笑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,家里穷,每次吃鸡蛋,爸妈都把鸡蛋给他,哥哥和妹妹只能看着。他想起哥哥辍学去工地打工,赚的第一笔钱,就给他买了新书包。他想起妹妹进城打工,每个月发了工资,第一时间就给他寄过来,自己只留一点点生活费。他想起爸妈在煤油灯下,给他缝补衣服,反复跟他说,志儿,你一定要好好读书,一定要有出息,给王家争口气。
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,从家里拿了几十万,吸干了全家的心血,踩着哥哥妹妹的人生,终于爬到了城里,成了别人眼里的 “寒门贵子”。可最后,他得到了什么?
工作没前途,婚姻没了,家也没了。他成了孤家寡人。
他以为自己跨越了阶层,成了城里人,成了人上人。可他不知道,他把自己的根,给拔了。一个没有根的人,无论爬得多高,最终都会摔下来。
真正的寒门贵子,从来不是踩着家人的血泪向上爬,不是拿着全家的血汗钱,去换自己的体面人生。而是既能靠着自己的努力,突破命运的壁垒,也能守住自己的良心,向下扎根,感恩生养自己的家庭,为家人遮风挡雨。
他赢了学历,赢了城市的入场券,赢了别人眼里的体面。可他输了良心,输了亲情,输了自己的根。
寒门难出贵子,可更难出的,是懂得反哺、心怀感恩的孝子。
声明:本文根据相关资料改编创作,情节皆(部分)为虚构,为方便阅读内容稍有润色,请理性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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